文/六神磊磊

晚上忽然看到孙宇晨和胡锡进吵架的第二轮，笑抽了。这俩人掰头的主题，居然又从“彩礼”变成了“体面”。

这一仗差点没把人给笑死。

下个结论，这是中文互联网史上最不真诚的一次嘴仗。我用一句话概括，就是两人都一本正经地假装吵着自己毫不关心的事。好比岳不群和田伯光在为高铁上到底该不该卖卫生巾吵得有来有回、无比激烈，仿佛都特关心女性权益。然而田伯光关心的只是晚上怎么摸进去，岳不群关心的只是那个怎么长出来。

你就品，他们两轮对吵，第一轮是关于“彩礼”，扯几亿男青年的婚恋幸福；第二轮是关于所谓“体面”，讲人生应该怎么求真求实。对这些宏大话题，俩人分别写了几千字，起承转合，掏心掏肺。孙宇晨说自己是替几亿男生的困境发问，胡锡进说体面体面还是体面；孙宇晨假装自己是梁建章，胡锡进假装自己是胡适。

明明剧本都不一样，表情却能对上，还演起了对手戏，还有问有答的。

事实上，但凡稍微有点智商就明白，孙宇晨会关心几亿吊丝男性的彩礼问题吗？再说具体点，他会关心我江西老家一个小镇适婚男青年，彩礼到底是二十万，还是三十万、四十万吗？基于他的三观，其答案明显只有一句，就是穷人没钱就别草呗。

同样，对于胡锡进，你觉得他关心一个灰产富翁骂明星前女友的小作文体面不体面的问题吗。

对这二人来说，什么是“体面”？于孙而言，有钱就体面，继续有钱就继续体面，继续有钱、并且还有一帮愣种把我当财富英雄膜拜，那就最体面。

反过来，对胡来说，啥是体面，曾经大概是想还能往上动一动才体面，之后退了，大概觉得还能得一句“此翁亦颇勤勉也”，拍中了马屁能得个笑脸，拍中了马腿也别被猛踢，然后还能被允许流量变现，并且网上那些愣种同行别老想抢我的生态位、老在背后搞我才体面。

孙和胡，其实非常知道彼此在想什么。对于双方假装争吵的话题，我知道你其实不关心，你也知道我知道你不关心，我也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你不关心，但我俩还是都假装很关心，为了吵给各自的基本盘看。

别看二人掐得跟三观多大分歧一样，从人生掐到道德，从青年命运掐到族群未来，但其实这两个人谋身处事、安身立命的东西没啥差异，一个资本投机，一个语言投机而已。两人的区别无非是：孙如果入错行进了体制媒体，还真可能成为胡；而胡如果去弄币，则绝对成不了孙。就是这么个本质区别。其他没啥大区别。

之前我说，这是互联网史上最不真诚的一次嘴仗，并不是夸张。数十年间，线上线下曾发生许多著名争吵，你甭管谁正常、谁荒诞、谁良心、谁鸡贼，但有一点，起码对于分歧本身，当事人都是真的关心的。

二十七年前，王朔金庸之争，是在争论武侠小说怎么评价的问题；二十年前“韩白之争”，韩寒白烨是要掰扯文坛到底是不是个屁；十二年前罗永浩王自如对线，是在争论王自如到底立场客观不客观；汪小菲和大S家里争吵，是吵家里谁是好人谁是混账；罗永浩和贾国龙之争，是在掰扯到底是不是预制菜。

起码这吵的都是自己真关心、真在乎的事，是赢了真觉得值得吹、输了觉得老脸真挂不住的事。至少双方是同一个剧本、同一出戏，都能对上。

相比之下，孙宇晨和胡锡进之掰头，则是非常少见、滑稽、诡异的。大概是我资历浅，这么多年，互联网上还从没见过类似“岳不群和田伯光争吵高铁该不该卖卫生巾”，明明毫不关心却演得和真的一样。

我还不只是说他们的论题瞎胡跳，孙宇晨说对三，胡锡进说跳马，孙宇晨说碰，胡锡进说我工兵进营，还不是；而是说对于论题本身，他们都毫不在乎，却拼命假装在乎。这样虚伪的争吵法，历史书上有过，不举例了，互联网上却还真的少。

咱都爽快点，不妨抛开双方都假里假气的“彩礼”、“体面”等幌子，把他们不便直陈的话翻译出来吧。

一个其实就是想说：你特么动了韭菜，滚就滚了吧，还回头来搞乱人思想，朝地里吐痰。另一个说，呸，关你屁事。

双方互殴的小作文，都大义凛然、云山雾罩，实则无非同一句话：

孙子你别演了，老子还不知道你？

就说这些吧。明天卖王五四的九曲红梅。

好茶啊好茶。

作者：帅杲的sixgo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