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中国传媒大学调整16个本科专业的举措引发广泛关注。该校党委书记廖祥忠回应称,这是自2018年起持续进行的系统性专业优化,旨在布局智能影视等交叉学科专业,主动应对人工智能带来的变革挑战。大规模撤销和调整学科专业并非个例,它不仅是高校适应人工智能发展的主动选择,更是当前我国高等教育深层次改革的缩影。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明确提出,围绕科技创新、产业发展和国家战略需求协同育人。不仅如此,“十五五”规划纲要中,对优质本科扩招与研究生规模扩大,也明确提出以理工农医专业为主的导向。中国传媒大学的学科专业优化,精准契合了2023年以来国家层面推动的学科专业改革核心方向。

图/视觉中国
2023年3月,教育部等五部委印发《普通高等教育学科专业设置调整优化改革方案》,明确提出到2025年完成20%的专业结构调整目标。改革的重要方向之一,便是适度压缩部分人文社科、艺术类专业,重点增设理工农医类、交叉学科与前沿新兴学科专业。
改革的核心目的,一方面是“顶天”,即为实现高水平科技自立自强提供坚实人才支撑;另一方面,是破解人才供需结构性矛盾。受多重因素影响,高校扩招二十余年来,一些院校更倾向于开办办学成本较低的人文社科、艺术类专业,外语、管理、法律、艺术类专业一度“遍地开花”。相关监测数据显示,理工农医类专业毕业生就业整体表现优于人文社科与艺术类,但在二十多年高等教育快速发展中,理工农医毕业生占比下降近20个百分点,人才供给结构性失衡问题日益凸显。
就业是复杂的系统性社会问题,但教育系统必须正视并反思人才供给与市场需求错位的矛盾。《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也对提升人才培养适配性提出明确要求。中国传媒大学对翻译、摄影等专业的调整,正是对生成式人工智能技术冲击下相关行业前景变化的主动回应。要看到,人才培养本身天然滞后于产业与技术发展,而人工智能的迅猛发展,让这场学科专业改革面临更复杂、更严峻的挑战。
专业与职业本不是绝对的一一对应关系,“学什么不干什么”是就业常态。美国曾有一项调查显示,本科毕业生中,73%的人没有从事与自己所学专业相关的职业。在技术迭代加速、产业形态快速更迭的背景下,专业与职业的对应关系更加模糊。
廖祥忠指出,人工智能的发展速度“比我们预测的还要快”。高校专业设置与调整通常以“年”为周期,而人工智能技术与产业变革可能以“月”甚至“周”为单位演进。这不仅体现在产业对人才具体技能需求上的变化,更进一步来看,人工智能正在系统重塑,甚至颠覆产业。学生入学时选的“热门专业”,四年后毕业时对应的行业可能已发生剧变,甚至走向萎缩。受近几年房地产行业影响,土木专业的“跌落”还历历在目。当人工智能重塑乃至重构所有行业时,单纯基于当下产业图景设置专业,其滞后性与风险性被无限放大。
从最末端开始,人工智能将逐步替代各个行业低层次、重复性的工作岗位,大家热议的翻译只是较早被影响的职业之一,事实上当下从事初级岗位的码农正在被批量替代,这就意味着指望依靠某个“一劳永逸”的专业实现长期稳定发展已不现实。我们又该如何面对?
首先,要加快学科专业设置调整的步伐,尽可能跟上产业变化。但和学科专业调整相比,更重要的是人才培养模式的改革,即走出狭窄的技能化培养模式,转向塑造学生可迁移的底层能力与核心素养,“以不变应万变”。要培养学生扎实的知识与技能的迁移能力,其中,以数理为代表的基础的知识结构与逻辑思维能力尤为重要,它为学生快速更新知识、适应技术变革、实现能力迁移提供最坚实的支撑。在这一过程中,独立思考,或者说思辨能力尤为重要。
其次,要持续学习,而非寄望于某个专业带来终身“铁饭碗”。当然,所有的改革最后落地、做实,还需要教师,也就是说最大的挑战在于教师,我们的教师能否胜任?能否主动革命?专业调整和人才培养模式改革,不仅是传媒类高校的改革课题,更是新时代中国高等教育必须回答好的时代命题。
作者:陈志文(中国教育发展战略学会学术委员会委员)